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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

  • 觉姆的天堂 女儿佛国亚青寺

    2013-09-03 文/刘芳





    看了上一期《粤西越美》的《朝圣之旅----五明佛学院》一文,很有冲动想把川西另外一个以女性修行者为主的亚青寺,作为上一期的姐妹篇接着介绍。


    亚青寺位于甘孜州白玉县境内,与色达五明佛学院都是藏传佛教宁玛派的圣地,它们是康巴藏区仅有的能举办大法会的两个寺院,在藏区有着崇高的地位。佛教讲究僧众修行,修行的方法有两项:一是学习教理,二是修习禅定。如果把修行简单定义为“见地、修证、行愿”的话,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是闻听教法(见地和修证)最好的地方,而亚青寺则是闭关实修(行愿)的最佳选地。这个殊胜的道场吸引了与日俱增的修行大军,但因为山路崎岖、交通不便,少有游客前往。


    白玉县在国道317与318之间,东面隔着沙鲁里山脉,西面是南北走向的金沙江,与西藏隔江相望。进出白玉有三条通汽车的公路,一条是北线,从317国道德格——岗托段沿金沙江向南至白玉,两次的出行原计划都想从色达出来后向西翻过海拔6168米的雀儿山,经过德格再去亚青,但都是时值寒冬,高山上时有冰雪,路况险恶,包租的越野车司机坚持不肯冒险走雀儿山一线;一条是南线,从318国道巴塘段沿金沙江右岸向北至白玉。再一条东线,从甘孜翻越沙鲁里山脉向西至白玉。东线是进出白玉的主路,也是我们2010年和2012年两次冬天行进的线路。早上从甘孜县城出发,沿着一条峡谷翻越沙鲁里山脉,过了雪线,进入一片海子山古冰盖地貌。在海拔约5000米的连绵群山之巅盘旋几个小时下山,不久便进入辽阔的章台大草原。甘白路行至130公里处,遇一警察哨所,路叉分为二,新龙方向,左转前行七公里,便是亚青寺。


    亚青寺全名为亚青邬金禅林寺,建造在章台大草原中间,海拔在4000米左右,1985年由大圆满成就者阿秋仁波切创建和住持,主传宁玛巴龙钦、龙萨两种传承的大圆满实修教法(耳传窍诀),并严格要求弟子闭关实修。相传,这个圣地在一千多年前就被藏传佛教宁玛祖师莲花生大士授记为具足成就十万虹光身之缘起,未来将有众多弟子虹化而去。传说亚青寺已有众多弟子显现出成就及成佛之兆:有的在圆寂后遗体出现五彩舍利、彩虹贯空、遗骨成水晶及自生佛像等。在亚青寺修学,生活条件极为艰苦,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可这一切并未能阻止有志实修者的脚步,所以尽管建寺虽然时间不长,却发展很快,成为藏汉各地数万人学法传经修行之地,在藏传佛教中拥有重要的地位。与色达五明佛学院不同的是,在这里追随大圆满成就者阿秋法王学法的众多修行者中,觉姆人数就已过万,是男众数量的数倍。特别是近些年,因“觉姆”这样一个群体和 “觉姆集群式闭关修行”这样一个现象,亚青寺已成为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注:世界最高峰藏语叫“珠穆朗玛峰”,“珠穆”系藏语“觉姆”的不同音译,是仙女、神女的意思,藏区把女性出家人叫做觉姆,真正意思是女人里的上等人。)


    2010年11月这次出行,在色达结识了正在佛学院学习的亚青僧人达达。父亲在这年初的离去,让我的心里有种不可言说的疼痛,出行时订购很多印了经文的彩色风马旗和经幡带在身边,想着在色达和亚青这两个佛教圣地把它们挂在高处,让风读着那些飘扬的经咒,把祝福和吉祥传送给父亲。达达这个真诚、腼腆的帅哥出现在了这样一个时点,成了我在色达完成这个心愿并至今仍经常联系的僧人朋友。几天后离开色达前往亚青时,达达已经联系了他的在亚青出家修行的哥哥陈来(译音)师傅,委托他为我下一站行程作好接应。


    车子进入亚青寺的牌坊,一座特别的城池,由远而近扑面而来,一身绛红僧衣的陈来师傅早早等在入口处。这个沉稳、福态,转经筒在手上一直摇动的高大汉子,成了我在亚青的向导。入口处不远,遇上壮观的一幕,一大群觉姆在搬运玛尼石建一座宏伟的白塔群,突入眼帘的女性出家人数量之多,工程规模之大,让这一路见惯荒无人烟的我瞬间石化。后来才了解到,亚青寺的玛尼石堆是阿秋仁波切利益众生的伟大事业之一,他尽了大半生的精力与财力才成就现在宏伟壮观的规模,据说刻经咒总数量超过二十五亿。喇嘛说有十亿块玛尼石,众生转一圈的功德等于念了十亿遍观音心咒,功德无量。玛尼石大小不一,上面均镌刻着佛像或经文,觉姆们分散站开,一块块传递着,千千万万双手,千千万万次传递,把数以亿计的石片填充、摆放在白塔群中间的空间里,让围绕塔群转经的人们有更多的转绕功德。


    白塔群外围有一圈很大的转经筒,虽是下午,在亚青寺转经的民众仍不少。转经,是藏传佛教中进行祈祷的一种形式,通常认为,每转动一次经纶,就等于念诵了百遍经文。我跟在陈达师傅……


    ……

    三三两两的红衣觉姆从桥上来回经过,我禁不住尾随着她们也上了桥向这个神秘的小岛靠近,河水在桥下涓涓流过,几个觉姆在河边的石滩上就着凛洌的河水清洗衣服,远看觉姆密集的房子确有气势,让人震撼,走近看委实让人心酸,它们更像城市中连成片的违章棚户区,一间挨着一间。房子大多是用木板拼起,顶棚用塑料布和泥土覆盖,简陋无比,房间低矮、狭小,每个房子只有几平米,房内大多没有床,在地面上铺些简单的防潮垫子,上面就是被褥了。觉姆的生活完全靠自己料理,买牛粪背柴禾挑水生火做饭修建房子等都要亲自动手。她们的生活来源基本上是家庭供养,偶尔也有寺院安排替人念经或超度而发放的一点微薄的报酬,生活用钱十分有限。藏区的生活水准普遍不高,大多数觉姆是贫民家的女儿,父母供给很少,一切都要节省着用。以土豆、青稞面或糌粑为主食,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只有极个别家庭条件好一些的,才能使用上煤气瓶,并可在小卖店中偶尔购买水果、青菜等生活品。觉姆们总体的经济水平和生存状态比普通藏民还差,有的觉姆来自牧区,长时间跟家里断了联系,没有人供养,缺少吃的,没有足够的衣服和被褥。为了让这些清贫的觉姆精进修行,亚青寺设立了觉姆扶贫基金会,接受社会各方和内地信众的捐助,对那些生活极端困难且每天做着繁重修行的觉姆进行援助,而这些被救助的觉姆平均年龄26岁,其中最小的只有10来岁,那么恶劣的生活条件和环境,却让那么多的女性义无反顾住进这个“觉姆之心”,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岛上至今仍没有通电,冬日的夜晚,一点微弱的烛光就可以照亮她们整个的世界,也照亮亚青这颗“隐”在尘世深处的“觉姆之心”!陶渊明在其“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暄;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的诗句中其实是在表明:真正的隐居是一种心灵之隐。

     

    ……


    ……有一位充当翻译的成都女孩,在排除了我们是记者的可能后告诉我,她是敬仰佛法偷偷跑到亚青来的,妈妈还不知道,担心我们的照片在公共媒体上泄露了她的行踪。时隔一年再去觉姆大经堂,我为她们带去了厚厚一迭冲洗好的照片,而这个女孩已经不在亚青了,她给我的短信中说很遗憾这次不能相见,她现在成都崇州一个乡的佛教寺院里做事,妈妈已经知道她的情况,一切都好。这次在觉姆大经堂旁边那座新建的金黄色大经堂里,我还发现有专门提着水壶的僧人或觉姆在学习或念经的人群里穿梭往来,依次为有需要的同修往碗里或杯里倒掺有牛奶的酥油茶。这是上一次我们来时还没见过的新鲜事。这一碗碗冬天里的热饮,温暖的不仅是那些专心修行的僧众,也让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心里生起暖意。


    2012 年11月28日,这天同是藏历和农历的十月十五,在觉姆岛这个新建的金色大经堂,我们无意中遇到了一次盛大的法会。这天下午,亚青几乎所有的男女僧众都涌到岛上这个巨大的金色大殿。他们穿着金黄色法衣,拥挤成一片壮观的金色的海洋,执事的黄衣喇嘛庄严地开道,阿松活佛开车随后。2011年7月阿秋法王圆寂后,他的心之弟子大持明成就者阿松活佛接任亚青寺住持。阿松活佛就任后,继承了阿秋法王的弘愿,继续带领信众精进实修;同时致力于改善亚青僧众的生活条件。这次来,感觉明显与2010年不一样,首先,亚青招待所已经建成并对外开放,来这里旅游或朝圣的人可以住进亚青入口处这栋白色的小楼,再也不用跑到十几公里外的昌台住。另外,几个小卖店品种也丰富起来,还发现了一个专门卖蔬菜和水果的商店,进去一看,各种内地常见菜和水果都有,价格平到让我吃惊,经过这么长路途的运输后,价格还和我们内地的价格没什么区别。卖东西的女孩说价格是执行寺院的规定,按照成都市区的标准定,不可以卖高价。


    ……

    这次在亚青见到了从色达学习归来的达达,他现在亚青附近一座山上的寺庙做事,手下已有100多名僧人。在色达和亚青,他都极力游说我去看天葬,出于种种顾虑,我一次次婉拒了。傍晚达达到亚青招待所来看我们,并有了一次关于生死的讨论,只是因为他的汉语实在是差,交流稍深就有了语言障碍,连比划带挠头,我还是听懂了他的大意。他说:“我们这里每个人死了以后都要这样的(天葬),灵魂都会离开肉体,你会看到我们对自身没有任何可以执着的东西,身体都是由各种不干净的物质组成,‘人’是空的,一切都是空的,空的东西有什么好怕呢?”据敦煌发现的《要行舍身经》中载,即劝人于死后分割血肉,布施尸陀林(葬尸场)中,在汉地,隋以前已有此风俗,这种风俗对于共同信奉佛教的藏族或许是殊途同归。这不禁让我想起,印度佛教很多修行的僧人故意住在尸陀林中打坐入定,为的就是早日明了世间无任何永恒的事物,人都有生老病死,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一架白骨,启悟自己放弃对恒常的执着,找寻智慧寻求解脱大乐,避免再受轮回之苦。我想,达达要带我看天葬的用意也正在于此吧。


    一天傍晚在亚青寺的小路上,同行的几位广东影友边走边用粤语交谈,前面一位矮小的红衣觉姆突然回过头来,用粤语激动地和我们打招呼。在这样偏远的地方见到广东老乡,彼此都感慨万分,和我们热烈地拥抱起来。这位觉姆非常开朗、健谈,用乡音一番热聊,得知她来自广州,也是因仰慕佛法辞职一个人跑到这里。目前生活主要依靠家人供养,我们问她,觉姆岛上没有电,生活也这样艰苦,如此寒冷的冬天,你这个南方大城市来的人怎么受得了呢?而她不假思索地大声说:“我们心中有佛,有佛法,心里是暖的,不觉得有什么苦呢!我们走的是解脱之道,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呵!……”分手时我们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可否留下电话和姓名,她朗朗一笑拒绝了,并回头对我们致谢:“我很好,什么都不需要,如果有缘,我们下次还会见面的!”望着这位不知名字的广东觉姆的背影,我们一时无语。信仰的力量,让她们不再关注自身的欲望和感观的敏锐,精神的富足已经让她们淡漠了对物质的欲求。我们的身边,多少富有的人却并不快乐,而这些物质极度贫乏的佛子,却在贫寒的生活中高贵无比……见到觉姆们的生活状况,我们或许会对她们生起同情和悲悯,而反过来,这些放弃对自己身体的执着而苦求智慧和解脱的智者们,何尝没有在同情和悲悯我们这些贪执自我和物欲的愚者?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执著于身体的各种念欲与增加智慧和精神财富,究竟是孰轻孰重。


    亚青,不仅仅只是觉姆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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